分享到
EN
  • 专业文章 Articles

从英国最高法院终审Uber案看:零工经济下用工关系的“去与从”

劳动与人力资源 竞争与反垄断

  时隔5年,“Uber与Aslam等工人权利争议案”才至落幕。该案于2021年2月19日由英国最高法院做出终审判决,认定司机Yaseen Aslam、James Farrar等人为Uber服务,享有工人(Worker)身份及最低工资、带薪休假在内的合法权益,Uber应对此予以保护。该判决与美国加利福尼亚州刚通过的“22号公投提案”差异较大,后者将Uber、Lyft、Door Dash等基于应用程序的运输公司和快递公司的驾驶员认定为独立合同工(Independent Contractor)而非雇员(Employee),不适用各类劳动法。

  此案一出,又在我国零工经济业态内引起轩然大波。与Uberization [1] 一样,我国互联网灵活用工同样以众包模式为典型之一,即平台多不直接与从业者建立劳动关系,而由从业者在众包app上注册后自主选择决定时间与地点,根据系统分配抢单。据美团统计 [2] ,2020年疫情最严重期间,该平台骑手新增33.6万名。然而,平台与灵活从业者“纠葛不清”的关系使得从业者们的生存状况一直牵动着大众神经。无怪乎2021年英美两国关于Uber的头条也成为中国的重磅新闻,在商业发展路径趋同的情况下,人们难不以之为鉴。“零工经济”一词为舶来品,对应英文“Gig Economy”,意指使用短工或自由职业者(尤见于特殊服务领域)的经济活动 [3] ,正方兴未艾。在我国,日常交流和媒体报道更习惯以 “共享经济”、“分享经济”概括该种模式,相关用工形式则多被称为“网络平台用工”“灵活用工”等,指称不一而足,所体现的法律关系也多种多样,可以构成劳动关系、劳务关系,甚至平等主体间的合作等关系。

一、“互联网+”下的零工经济

  “互联网+”时代下,新型商业模式颠覆了传统人力资源分配形式,外卖平台为市场创造了大量就业机会,同时,自媒体平台使得具有一技之长的“平凡人”得以在大众面前绽放光芒。据《2019中国县域零工经济调查报告》,县域市场有52.27%的人有零工收入,35.11%的县域零工工作与互联网相关 [4] 。

  纵观全球,可以看出零工经济的发展将是大势所趋。据人力资源服务公司Kelly Services报告,在亚太地区已经有84%的HR招用零工从业者,在欧洲、中东及非洲,有此种需求的HR占比80% [5] 。MBO Partners发布的《美国独立工作者市场状况报告》(The State of Independence in America 2020)显示,2019年美国“零工”独立工作者高达4110万人。此外,美国普查局统计,2020年第三季度创业app(个人创业为主)数量增长了22%,创2004年以来最大增幅。基于这个数据,该报告认为尽管美国经济去年受疫情影响有所衰退,仍有理由相信独立工作数量将迎来新一轮增长 [6] 。

二、零工经济下从业者的法律关系认定

  不过,经济的迅猛势头往往留给立法者甚少喘息时间。如无法理清用工法律关系,零工经济或形同脱缰野马,其红利会渐渐异化为剥削工具,甚至突破法律边缘。如前文提及,当特定个人通过应用平台注册为从业者,为注册用户提供服务时,与该应用平台的用工关系错综复杂,无法形成标准化认定。

   透过表象,英美两国最近对Uber驾驶员身份认定的差异不能完全归因于国别认知,究其实质主要由零工经济下新型的用工模式所致:一则各软件平台商业盈利模式不同,再则单一软件平台自身也建立了多种同从业者的合作模式,每种模式下从业者的人身依附性、经济依附性、议价能力、生产资料依赖性强弱不等,综合勾勒出的法律画像自然是差异化的。

  以前文“Uber与Aslam等工人权利争议案”为例,法官在判决中将Uber的经营模式与其他软件平台进行了对比论证,以阐明涉案司机适用“工人”身份的合法性。法官认为 [7] ,Uber不同于作为“中介”的住宿酒店等预订平台,因为预订平台并不提供标准化产品,预订者可自由选择房型等住宿条件,而住宿提供方直接把控这些需求和服务标准。此外,价格由住宿提供方而非软件平台设定,合同条款由提供方与预订方直接沟通,软件平台并不参与其中,这些特征决定住宿提供方不依附于软件平台,而是独立合同工。也正是基于差异化用工模式的认同,涉案当事人Uber London在接受媒体采访时一再声明该判决仅适用于部分司机。

三、反观我国零工经济用工问题

  对于国内品牌,“零工”从业者差异化的身份认定同样会对应用平台的商业模式架构影响深远。抖音、快手等已将业务进行全球布局,2021年2月快手于港股上市当日,股价暴涨近200%,其体量之庞大可见一斑。针对物流领域,2020年2月25日,人力资源社会保障部办公厅等部门发布《关于发布智能制造工程技术人员等职业信息的通知》,将“网约配送员”确立为正式职业。近年来零工新业态下,灵活从业者面临收入较低且不稳定、不缴纳社会保险费、缺乏体系化社会保障等困境,在维权过程中争议频发,凸显的各类社会问题客观存在。

  根据调研,我国零工经济较少以传统劳动合同制形式建立用工关系,多以非全日制工、劳务外包工、劳务合作等形式出现,而且一般也不缴纳社保险费。目前对于零工经济,我国法律上并没有独立于劳动关系与劳务关系之外的第三种关系,即类同于国外的“独立合同工”。如本文开篇,由于我国众包模式下从业者对平台的人身依附性弱,法院一般不将双方认定为劳动关系,而强调协议约定、意思自治。如:《网络预约出租汽车经营服务管理暂行办法》 [8] 第十八条规定:“网约车平台公司应当保证提供服务的驾驶员具有合法从业资格,按照有关法律法规规定,根据工作时长、服务频次等特点,与驾驶员签订多种形式的劳动合同或者协议,明确双方的权利和义务。”广东省高级人民法院、广东省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在2018年出台的《关于劳动人事争议仲裁与诉讼衔接若干意见》规定:“网络平台经营者与相关从业人员之间的用工关系性质,原则上按约定处理。如双方属于自负盈亏的承包关系或已订立经营合同、投资合同等,建立了风险共担、利益共享的分配机制的,不应认定双方存在劳动关系。实际履行与约定不一致或双方未约定的,以实际履行情况认定。”根据现有案例,我国法院也会在书面约定之外根据灵活从业者与平台间的实际交易模式,如付费方式(费用分配与流向)、各方对工作时间地点,及对业务渠道的掌控程度认定是否构成劳动关系抑或其他法律关系。可见主营网络用工平台的企业在设计商业模式之初就应避免“踩雷”,依具体用工情况准确地在劳动法、合同法、侵权责任法等部门法下寻求合规路径。这不仅仅关乎从业者和平台间的权利义务分配,也决定了平台对于个人用户端、企业用户端等利益相关方的角色定位。

  零工经济是生人社会中的典型产物,其势或不可逆,法律希求找到提升社会整体福祉的最大公约数。对于企业而言,在发展的同时,如不对用工法律风险加以控制与防范、顺应法律规定与政府动向,发展以及经营模式将受掣肘,甚至将自身陷入法律风险之中。


[1] 优步化:是指受雇于众包平台的优步司机,作为独立承包商的微商,他们随时处于待命状态,没有稳定的雇佣关系,工作时间也因为工作的灵活性而被拉长,这种趋势被称为工作的优步化。

https://wiki.mbalib.com/wiki/%E4%BC%98%E6%AD%A5%E5%8C%96.

[2] 见新闻:“2019年398.7万骑手从美团获得收入疫情期间新骑手再添33.6万”

https://baijiahao.baidu.com/s?id=1661583778320322951&wfr=spider&for=pc.

[3] 见“韦氏词典”原文解释:economic activity that involves the use of temporary or freelance workers to perform jobs typically in the service sector

https://www.merriam-webster.com/dictionary/gig%20economy.

[4] 见新闻:“近700万人的新就业:零工经济走入县域市场”

http://news.cctv.com/2019/12/17/ARTIIBpNBICP4gOD5bY229vg191217.shtml.

[5] 见新闻:“零工经济,未来的劳动力”

https://getlinks.co/blog/%E9%9B%B6%E5%B7%A5%E7%B6%93%E6%BF%9F%EF%BC%9A%E6%9C%AA%E4%BE%86%E7%9A%84%E5%8B%9E%E5%8B%95%E5%8A%9B/.

[6]原文:According to the U.S. Census Bureau, the number of applications to start a business—most of which are solopreneur business applications—surged a dramatic 77 percent in the third quarter of 2020.This is by far the largest increase in applications since 2004, when this data was first collected, and is a leading indicator for the start of another growth cycle for independent work.

[7] JUDGMENT Uber BV and others (Appellants) v Aslam and others (Respondents)

https://www.supremecourt.uk/press-summary/uksc-2019-0029.html.

[8] 见2019年12月28日交通运输部、工业和信息化部、公安部、商务部、市场监管总局、国家网信办修订后生效的《网络预约出租汽车经营服务管理暂行办法》。


相关文章
  • 查看详情

    案例解析运营在线教育、医疗、办公所需资质

  • 查看详情

    关于涉外婚姻纠纷中的平行诉讼

  • 查看详情

    从一则案例看增资过程中投资人对于股东资格的选择权

关注:
地 址:上海市浦东新区银城中路501号上海中心大厦15/16层
电 话:+86 21 5878 5888